社造與社大

2005.04.25　 中國時報

社造與社大

顧爾德

文建會處長黃武忠病逝，有人感念他對本土文學採集、社區總體營造的貢獻，但也引發媒體對文建會主委陳其南行事風格的質疑。社區運動先驅陳錦煌，也在弔念黃武忠的文章指出，社區總體營造十年來，主導力量已從由下而上的草根，轉變為由上而下的中央政策。

一九八○年代末、九○年代初，台灣社會運動蓬勃、基層社會力量湧現。其中有些春光乍現即歸復平靜，有的很快被政治體制吸納。一九九○年代的草根、社區運動能制度化延續下來不多，其中重要的兩個是：從民間教育改革發展出來的社區大學，以及社區總體營造。

一九九三年陳其南擔任文建會顧問開始推動社區運動，之後正式提出「社區總體營造」大纛，讓社區運動在九○年代中極盛一時。雖在八○年代末，陳錦煌的新港文教基金會與一些地方文史工作室陸續出現，但陳其南帶著中央資源，跑遍地方，讓社區營造工作得以制度化發展。

運動得以推展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草根社區意識與當時總統李登輝主張的「命運共同體」概念契合。而民進黨也急於從國民黨壟斷的社團網絡中，開展自己的動員網絡。民進黨執政之後，陳錦煌、陳其南兩位社區運動先驅都入閣，從張俊雄到謝長廷等三位閣揆，都提出了洋洋灑灑的社區營造、文化創意產業政策。

不過，基層卻也出現愈多聲音質疑社造變成由上而下的「政府業務」。陳錦煌離開內閣後為文質疑「官民夥伴關係」已變質。我們也看到，原本地方推動社區運動的基地「社區發展協會」，成為新的政治動員機制與地方派系據點；不少與社區無關者，掛個牌、成立工作室，以「社造」之名向政府「包工程」領款。

相對的，社大剛起步時並未獲官方大力支持。不到十年間，社大卻在各地快速發展，一些學校與社團看到「商機」，紛紛辦起實為技能補習班的「社大」，失去公民教育與公共領域的功能。國家看到社大欣欣向榮，計畫對社大等民間機構課程進行學分認證，獲得一定學分就可藉以申請進入正式大學就讀。承認社大學分雖非壞事，但官方的思考是要把社大整編、與正式教育體制接軌。可以想像，認證實施後，愈來愈多社大會變成「大學先修班」，不再以公民教育為主，而開設容易獲得大學入學審查委員青睞的英文、會計、經濟學、普通物理、生物……。

社造與社大有個共同特性：它需要國家財政支援，但其基本精神又是要建立由下而上、社區自主的公共領域。國家也許基於政治利益考量或官僚貫性思考，不斷地藉財政支持、政策領導，把這些基礎草根力量吸納到國家體制中。

這幾年來最流行的政治名詞是「民粹」。民粹原指政治菁英由上而下動員、煽動群眾，但今天「民粹」一詞的濫用，使得所有由下而上的草根民主，都被貼上「不理性」之名，拿來和法西斯、文革相提並論。這部分肇因於政客不加思索地追求時髦語彙；但從社造與社大的例子卻可看出，所謂民粹現象也要歸因於政治體制急於收編、主導民間自主力量，進而扼殺了草根民主發展中的理性力量。

社造與社大是台灣好不容易落實的社區公共領域，再加上新興的公民會議，國家體制要懂得尊重、珍惜這些由下而上凝聚台灣共識的機制，而非只想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