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nd Watching-Social

Saturday, March 22, 2008

工欲善其事─談教育部國語辭典

工欲善其事─談教育部國語辭典 (上)
‧林克寰 2008/02/01
從三隻小豬到打炮,國語辭典似乎成了教育部的痛,掀起了一波波的爭論,最後甚至整個下架調整;究竟問題出在哪兒呢?
從三隻小豬到打炮,國語辭典似乎成了教育部的痛,掀起了一波波的爭論,最後甚至整個下架調整;究竟問題出在哪兒呢?

幾年前筆者曾為「輸入法」寫了一篇文章,指出輸入法「擔任使用者在資訊時代的喉舌」;輸入法的設計,能大幅影響人們在這個時代中會說些甚麼話、寫出怎樣的語句文章。有個跟輸入法站在相對位置、而等同重要的東西──辭典,則如使用者在資訊時代的耳目一般,會影響到人們在這個時代中如何運用、理解語言。

不論是在哪一種語言中,辭典其實都有非常多種,每一種辭典的功用目的各有千秋,不過大致上可以區分為兩類:第一類辭典是為了要記錄以便日後研究之用的,第二類辭典則是為了要擔任楷模或典範之用的。

以記錄為目的的辭典,或者說是「描述性」的辭典,會替每個字盡量收錄所有可能的意義與用法,包括隨著時間而演變的種種解釋,包括方言、黑話、鄙俗用法或不雅的字義等,還有異體字、俗體字、簡寫字也會盡量收錄。這類辭典,特別在研究古籍或者是做社會學研究田野調查的時候,特別地好用;因為這些情境中所呈現的語料字詞,往往不是他們在現今語言中的字面意義。

這類辭典的編修,往往是為了要加入新鮮的語料;各種流行術語、外來語都反映著某個時代的社會文化,也因此得不斷地加進去。如果說文字也有歷史,那麼這類辭典正是以文字為主角的史書。

另一方面,以作為典範為目的的辭典,或者說是「規範性」的辭典,就會有其政治目的,因為這類辭典是要樹立官方語言的標準,因此不論在選字、收錄解釋上,都會有「政治正確」的考量;除了民族主義或國家主義的考量外,也有可能是某種立場的宣示與強化,或者是要強化某些價值觀、削弱另一些價值觀等。舉例來說,一部強調種族平等的辭典,大概就不會收錄「黑鬼」、「小黃」、「紅番」等詞彙;強調權力結構轉移、亟欲拋棄舊有文化的國家,也有可能在這種辭典中逐一刪除「不合時宜」的字詞。

不論是哪一種辭典,都不會真正的公正客觀;凡是辭典就會有立場、就會有面對語言的不同態度。舉個例子,幾年前日本的三才ブックス出版了一本叫《萌單(萌える英単語)》的英文單字集,後來在台灣並由銘顯文化翻譯成中文出版;乍看之下只是本插圖動漫化的單字集,但是一旦細讀其例句,就會發現這本單字集充斥著動畫、漫畫的文化背景:

「政府隱瞞了南極大災難的真相」(新世紀福音戰士);「士兵們被偶像歌手的歌聲所吸引,戰事因此中斷」(超時空要塞);「她是最終兵器的真相曝光了」(最終兵器彼女);「新粒子的發現對宇宙戰爭促成了劇烈變化」「紅色機體的性能是一般的三倍」(機動戰士剛彈)

雖然這並不真的是一本辭典,但是卻很能夠說明為什麼這類字典、辭典、單字集等的編寫,其實是相當主觀而且能有原創性的。回到我們一開始所說的「描述性」與「規範性」之分,就是兩大派不同的「立場」,不同立場間的辭典甚至會有所競爭抗衡;Merriam-Webster 原本是美國最正統的辭典出版商,但是當他們在 1961 年推出 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的時候,開始收錄了各種俗用、俚用甚至是不雅的字詞,此舉對美國的英語文化造成了相當大的衝擊,引出了另一群人開始編撰 American Heritage 辭典,來「端正正統的英文用法」。

這段歷史其實跟幾個月前教育部國語辭典的遭遇還蠻像的。但是,不論是 Merriam-Webster 或 American Heritage 都是私人出版社所出版,而教育部國語辭典則是由政府機構所編撰、出版的,這造就了很大的不同。

既然「教育部」是中央政府機關,其存在目的就難以更動,不像私人出版社能夠更有彈性地隨著時代變更其任務;如果教育部的存在目的是「教育」,那麼教育部(或其轄下的國語推行委員會)所編撰的字典,要繼承教育部的存在目的,就應該也是以「教育」為目的,走「規範性」辭典的路線。然而,根據教育部組織法,教育部同時還主管全國的文化及學術事務,而教育部國語辭典其實是走「描述性」的路線,係盡量收納語料,作為日後研究之用。一旦民眾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教育部國語辭典就面臨了最近幾個月這樣的挑釁。

不論是「三隻小豬」或者是「打炮」的事件,撇開教育部部長的回應不談,其實提出挑釁的人不真的有弄清楚教育部國語辭典的定位與編輯架構(例如附錄與正篇的區隔),僅一相情願地用自己對當代流行用語的認知,並認定教育部及教育部國語辭典的存在目的僅為教育,而提出批評。

工欲善其事,不祇要先利其器,更重要的,還要先確定自己到底要做甚麼事,纔能依此挑選正確的工具;明明要喝排骨湯卻拿了根吸管,再怨吸管設計不良拿來喝湯不好用,這祇能怪自己沒搞清楚了。

當然啦,教育部本身在這件事情上並不是完全沒有犯錯的;不過礙於篇幅關係,這部分的討論且待下回分解。


工欲善其事─談教育部國語辭典 (下)
‧林克寰 2008/03/07
身為資訊時代的人民,不得不說,教育部國語辭典其實並不好用。這個「不好用」倒不是在嫌網頁查詢介面如何如何,而是附在教育部國語辭典上的羈絆太多,限制也太多,讓這個原本立意良善、內容著實珍貴的計畫成果,難以靈活調用。
前一回我們聊了字典的兩種用途,以及教育部國語辭典適用的情境,然後呢?

身為資訊時代的人民,不得不說,教育部國語辭典其實並不好用。這個「不好用」倒不是在嫌網頁查詢介面如何如何,而是附在教育部國語辭典上的羈絆太多,限制也太多,讓這個原本立意良善、內容著實珍貴的計畫成果,難以靈活調用。

為什麼這麼說呢?首先,教育部國語辭典的各個版本(修訂本、簡編本、小字典)以及其他相關的幾部辭典、字典(成語典、異體字字典)的網站,多年來一律祇有提供 IP 地址,而沒有提供易記的網址。這讓人十分費解,因為若沒有易記的網址,則教育部端的伺服器若變更了 IP 地址,使用者將難以得知,也就沒辦法繼續使用這些字、辭典了。

可是當我們進一步檢視教育部的辭典網站,不由得開始懷疑上述的做法並非疏忽,而是刻意為之。因為在教育部的網站上,有個「連結授權」的說明,根據那段說明,教育部辭典網站的網址(就算是那個 IP 地址而已)本身,就不隨便讓別人使用──只有學術研究、教育推廣且非商業性的網站,纔有資格在自己的網站上,放入連往教育部辭典網站的超連結,而且放置超連結之前還得先填寫申請書,向教育部申請。

這樣的規定已經超出了智慧財產權所保護的範圍。雖然教育部本身宣稱這是基於智慧財產權保護所做的規定,但是真要落實這樣的做法,將危害到普羅大眾合理使用的權利。別的不說,光是穀歌及雅虎等搜尋引擎,就不能把辭典網站的連結放進搜尋結果了,至於在 Firefox 內自訂國語辭典搜尋引擎,則更是違反教育部的連結授權方式;如果這真的是教育部的目的,那麼顯然教育部並不希望這些辭典網站的存在成為眾所周知的事,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麼這些網站僅有 IP 地址而無易記網址了──任何時候教育部都可以把這些辭典網站搬到未知的 IP 地址,僅提供特權人士使用。

光是網址與超連結就這麼麻煩了,內容的使用更是讓人頭大。

雖然教育部的各項辭典網站,都是用納稅人的血汗錢所做成的,但是其內容授權的規範更比超連結的使用還要嚴格,民眾極難取得;除了同樣限制學術研究、教育推廣且非商業性之目的纔有申請資格,也必須填具申請書外,同時還得先撰寫資料檔案使用的計畫書,一併提出獲准之後,方能取得資料檔案。

對於一般使用者來說,如果祇是想離線查詢,又能怎麼辦呢?目前唯一合法且合於教育部規定的方法,是購買光碟版的辭典,但是光碟版的資料比網頁版的要少且舊,更糟糕的是查詢的結果還無法以數位方式複製到其他應用程式中(也就是說,沒辦法用滑鼠右鍵選單或鍵盤快速鍵,選取查詢結果後複製到視窗剪貼簿,再貼到其他文字編輯軟體如 Word 或 UltraEdit 等),查詢程式也祇能用於視窗平台,對於 Mac 或 FreeBSD、Linux 等其他作業系統,則全無支援。

如果有讀者還沒有注意到,這樣的設計其實就是數位權利管理 (DRM) 的結果:用種種數位技術,限制資料內容的運用權利;購買光碟的人祇有買到「在視窗平台查詢」的權利,而不是完整的「用任何方式查詢及利用查詢結果」的權利。如果你覺得這些限制都還勉強可以接受,而想買一張光碟版辭典,很抱歉,目前這個光碟已經賣完了,再版之日遙遙無期。

有些對資訊技術比較瞭解的讀者,可能已經知道能夠自己撰寫程式腳本,直接到教育部國語辭典的網站上,將辭典內容一筆筆地取回,然後拿來離線使用或者是轉換成其他格式,搭配各種開放格式或跨平台的字典軟體使用。但是這樣的做法其實是存有爭議的──違背了教育部明示的授權規範,因為使用者既沒有準備計畫書,更沒有書面提出申請;在不顯著增加教育部伺服器負擔的前提下,或許還可以視為著作權法保障的合理使用,不過卻也祇能自己默默地用,不能提供他人這樣的服務,也不能教導其他人實際的做法,否則將違反著作權法(來自美國數位千禧著作權法案 DMCA 的條款──著作權法第八十之二條)。

繞了這麼一大圈,可別忘了,想使用這些內容的是人民,而製作這些內容的資金來源卻也還是人民。運用公眾資源所完成的成果,卻刻意使人民難以取得,這是筆者要再三批評的缺失。

辭典的編撰、維護固然是一件低報酬的苦差事,但是都已經是 2008 年了,許多事都有更好的做法,以開放取代限制,以鼓勵取代恫嚇;倘若教育部國語辭典在內容上能夠用更開放的方式授權給全民使用,提供更靈活有彈性的程式介面(API)供人們接駁到各自撰寫的程式中,或者如普林斯頓大學認知科學研究室對著名的 WordNet 資料庫授權的方式一樣,在不具名、不背書、不擔保的前提下,讓軟體廠商樂於開發更好用的查詢介面以獲利,提供在各種不同情境、不同平台上的查詢工具,又或者甚至可以針對每一個字或每一組辭來讓民眾予以討論,直接在網頁介面上顯示內容修改沿革等資訊……這些方式都可以讓這些資料活起來,而且對所有的民眾來說都將更有助益。

可惜的是,這麼大的改變勢必會造成許多公務員的負擔,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陋習中,教育部國語辭典的維護及運用進展可謂牛步。也許有朝一日,我們得發動「一人一信‧開放教育部辭典」運動,纔能讓人們用到更好用的辭典;在那之前,我們仍然祇能將就著用目前這個「有總比沒有好」的線上辭典,一邊羨慕鄰近國家如日本在這方面的資訊開放吧。

Sunday, March 02, 2008

時代的風轉向 八年一覺惡質民主夢

中國時報 2008.03.03 
時代的風轉向 八年一覺惡質民主夢
南方朔

 大選到了現在,已進入最後衝刺階段,儘管民進黨不斷炒作「綠卡」問題,用以影射對手「非台」和「不愛台」,但這種以前很管用的招式現在早已邊際效用快到零,甚至還轉為負;儘管它還在炒作「二二八」,但這種歷史牌和族群牌似乎也早已失效;至於它猛開各式各樣的支票,但某名人已背書過「選舉承諾可以不必兌現」,因而人們對這些支票早已不感興趣。甚至已有親綠學者明言,現在還親綠,已成了很丟臉心虛的事。

 因此,這次大選已可看出時代的風向已不再往民進黨這一邊吹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民進黨收割了民主運動的果實,成為政治正確的一方。民進黨善鬥,會被說成是「有理想」,而它搞權謀與善辯,則會被說成是「聰明」「厲害」;民進黨縣市長未必有什麼表現,但人們在排比時總是偏愛的加以稱讚。

 至於國民黨,則因背負了歷史的原罪,任何人不管有學無學,罵國民黨乃是揚名立萬的踏腳石,國民黨老輩技術官僚的廉能效率得不到應有的讚美,它所造成的富國裕民只要一句「又不是養沒有尊嚴的豬」,就被全面否定。用西方的話來說,那就是歷史發展總難免會有其局限並形成特定的價值判斷標準。在那個風向往民進黨吹的時候,它所處的其實是一種「無論怎麼做都不會錯」(Can do nothing wrong)的情境,而國民黨則是「無論怎麼做都不會對」(Can do nothing right)。

 而今天風向變了,民進黨善辯已不是「聰明」「厲害」,而是「又搞口水」。它的權謀運作則被視為「奸巧詭詐」;它若企圖翻舊帳搞清算則成了「挑撥分化」。時間過了八年,以前套在民進黨頭上的漂亮字眼全都不翼而飛。它以前廉價得到的稱讚,在國家人民付出慘痛的代價後,終於全都破滅。

 而揆其原因,當然是它在以前讚美得到的太廉價,遂使得他們在執政後完全不能懍於執政是更大承擔的開始而去加倍努力,反而是在「無論怎麼做都不會錯」的溢美之下,養成了自以為是的傲慢、專斷及惰性。如果我們回顧過去八年,即可發現它的行政濫權是如何嚴重了。它只要一祭出「藍綠對決」,好像阻擋行政濫權就是別人的錯,它的行政濫權即可在無阻擋下孤行到底。而特別值得注意的,乃是二○○三年下半年起,由於濫權無能而有失去政權之虞,於是一方面不擇手段拚二○○四年大選;另方面則不擇手段要利用任內的最後期限撈取未來的資本。二○○四年它雖靠兩顆真相仍待發掘的子彈保住了政權,但那種「要吃快吃」心態所產生的新的特權貪腐文化卻已正式形成。如果我們追溯,當可發現前一段時間陸續爆發的許多重大弊案,都是在二○○三年下半年至二○○四年初出現的。

 而今距二○○四又是四年,台灣的惡質民主已到了極危險的程度。台灣過去為亞洲四小龍之首,目前由於競爭加大,連四小龍的差距已全面拉開,台灣已淪為其末;不但在昔日的四小龍裡墊底,甚至在整個泛太平洋盆地區域裡,台灣都已掉到了末段班。過去四年有整整三年台灣的實質所得已呈負成長。目前全球第二波漲風又起,估計選後台灣物價必將全面大漲,窮苦老百姓及學生的真正苦日子已迫在眉睫,而除了內政不修,民生凋蔽外,由於缺乏政績支撐,它只好不斷在外部製造麻煩轉移視聽,其結果乃是與台灣最有交情的美國,都已給搞得疲憊不堪,對台灣的信任與支持也打了問號。今天民進黨淪為「無論怎麼做都不會對」,真正的原因即在於它處於「無論怎麼做都不會錯」的階段時沒有真正做出對的事情來,現在怎麼可能會對呢?民進黨已注定將成為未來政治教科書上惡質民主的警示教材。

 而今時代的風向已變,儘管台灣浪費掉的八年已不可追。但二○○三年下半年起的貪腐特權卻變本加厲捲土重來,足堪我們提高警覺。最近,「雙仁」秘密籌組鐽震公司,即是以「對外官方,對內民間」這種曖昧角色,享受特權並規避監督壟斷軍事採購及企業合作,在下台前圖取巨額利益。交通部企圖在五二○前將圓山飯店轉移到財團法人名下,也是鑽漏洞的新型態五鬼搬運術;此外中華顧問公司轉投資的台灣世曦公司有掏空圖利私人之虞;再例如政府最近緊急將官方投資的華揚史威靈公司八成股權賣給外商,其內情也頗值得注意,它是否要藉以一筆勾消過去該公司內部的種種不法?由以上諸多案例已顯示出,在今年五二○新政府上台前,舊政府對金權問題已展了一系列的布局,轉移公產歸於私人,五鬼搬運上下其手,出售公產以掩蓋劣跡。設若這些圖謀僥倖成功,未來新政府的資源籌碼必將大減;而失去權力的人仍可繼續擁有龐大金權以呼風喚雨。

 這種鑽權力及法律漏洞,俾掏空國家的圖謀,乃是企圖以舊權力製造既成事實,俾削弱將來新政府的權力。已到了夕陽階段的看守政府,卻在最後關頭展開大規模的聚歛A錢。這種情理難容的違法亂紀,已不能等到五二○之後始來究辦,現在就應全民監督,加以制止。而基於同理,綁大選亂大選的入聯公投,也是舊權力企圖綁住新政府新民意的一種手段。這其中之弊美國及有識者早己諄諄告誡,包括國民黨在內,都應發動拒領公投票,讓選舉歸於單純,也免新政府被舊政府所綁,而有更大的揮灑空間。

 目前距大選已不足三周,八年一覺惡質民主夢,現在已到了台灣選民覺悟並做出改變的時候了。八年耽誤,台灣連問題意識都已短線化和偏狹化,如何產生新的創造性思維,乃是新政府最待加強之處。

 而八年來,民進黨已全程的演出了一場惡質民主和惡質政府,真正有良知血性的民進黨人或許該努力的地方更多。為什麼一個曾被寄予期望的政黨,只不過執政八年,就已成了人們羞與為伍的對象?為什麼連能不能順利政權過渡這種理所當然的事,都要讓我們最好的朋友美國提心吊膽,放心不下?一個政府的信用居然會破產到如此程度!如果民進黨人不能把過去惡質民主的八年變成心中的警示紀念碑,仍兀自反覆著人們已厭倦的口水,它又怎麼會有新的前途呢?